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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伟大的长征》72名叛徒包围陈云,却留下了最珍贵的史料

1935年7月,上海法租界天主堂街的永安旅馆里,住进了一个化名“李介生”的房客。这个人叫陈云,刚跟着红军走完了八个月的长征,从江西一路走到四川,又一个人穿过千里白区,辗转到了上海。他肩上压着两件事:一是把被破坏殆尽的上海地下组织重新接起来,二是打通已经中断近一年、和共产国际之间的联络通道。 可是住下来之后,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出门接头,而是翻报纸。当时的上海,敌军掌控着绝大多数报刊,破坏、抓捕、劝降轮番上阵,报纸上每天都登着“启事”。陈云后来回忆说,他收集了报纸上的公告,清醒地数了一下,认识他的叛徒有72个。这72个人不是陌生人。很多人是早年间和他一起在商务印书馆做工人运动、一起干地下工作的老熟人。只要在街上偶遇,一眼就能认出他。 72个名字,就等于72双随时可能认出他的眼睛。别的地下工作者还能小心出门、谨慎接头,陈云不行。他只要频繁在外活动,暴露的风险就成倍往上翻。一旦被叛徒指认,不光自己会落进特务手里,好不容易残存下来的联络点会被连锅端,潜伏的同志也会被牵连。 有一次在桥头,他真的碰上了叛徒,而且已经被认出来了。陈云没有跑,跑反而会让对方大声招呼特务来抓人。他走上去,压低声音警告对方:如果指认我,“红队”不会放过你。那个叛徒知道特科对付叛徒从来不留情,把帽子往下一拉,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陈云这才脱身。但这样的运气不会每次都来,他只能选择深度蛰伏,尽量闭门不出,把外出活动压到最低。原本排得满满的联络、走访、恢复组织的计划,一下全卡住了。 就在这段时间里,上海的形势还在恶化,接连遭到三次大的破坏,损失严重,一批负责干部被捕,就连当时上海临时负责人浦化人也被抓走了。组织关系一时根本接不上,共产国际代表团知道他到了上海,认为在上海继续待着太冒险,决定让他尽快去苏联。 一面是使命压身,一面是寸步难行。陈云手里握着的,是一份别人没有的东西,他是长征的亲历者。1934年10月18日,陈云随红军踏上长征路,一路上担任过红五军团代表,红军进遵义后还兼任遵义警备司令部要职。湘江血战、遵义会议、四渡赤水、巧渡金沙江、飞夺泸定桥,这些后来写进教科书的事情,他是亲眼看着发生的,而且他是遵义会议的参会者之一。 问题在于,外界看不到这些。敌军的报刊铺天盖地宣传红军已是强弩之末,反复讲“剿共即将大功告成”,把红军的真实面貌抹得干干净净。海外和国统区的人,能读到的只有单方面的说法,那就写下来。 陈云没有署名,取了笔名“廉臣”。他也没用第一人称的亲历者身份,而是假托一名被红军俘虏的敌方军医,用这个旁观者的口吻叙述。开篇就写这位“廉臣”先生,服务于国民党军队四年,随国民党军五十九师在江西东黄陂之役被红军俘虏,本来以为没有生还的希望,被押到瑞金后因为懂医,被留在赤军医院服务,照发月薪,还每月寄六十元安家费回家。 这些细节,都是为了让文章能过关。用被俘军医的名义,用第三者的口吻,内容可信度反而更高;不出现刺激性词汇,也降低了被查的风险;不虚构、不夸大、不偏激褒贬,写得平实,读起来就像亲历。 书的正式名字叫《随军西行见闻录》,全文三万多字。记录的时段是1934年10月红军从江西苏区突围西征,到1935年6月抵达四川,历时8个月、途经六省、行程一万二千里。红军冲破国民党军四道封锁线、抢渡乌江、智取遵义、四渡赤水、巧渡金沙江、强渡大渡河、飞夺泸定桥,一路上的仗怎么打、路怎么走,都记在里面。 他记的不只是打仗,红军在行军条件极为艰苦的情况下,照样遵守纪律,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”是铁的纪律。部队到贵州剑河时正是寒冬,路边有个农妇带着孩子倒卧在地,冻得发抖。红军每到一处,没收当地军阀、地主劣绅的粮食财产,把粮和钱分给穷苦百姓。这些文字不喊口号,却把这些事情一件件记下来。 文稿在上海开了笔,文末标注的写作时间是“廿四年八月于沪滨”,也就是1935年8月,写于上海。7月底他接到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的指示,8月从上海出发,在宋庆龄的帮助下经海参崴辗转赴苏,9月上旬抵达莫斯科。到莫斯科后环境安定下来,他才把这篇文章修订完成。 1936年3月,《随军西行见闻录》在巴黎出版的《全民月刊》上开始连载。1936年7月,莫斯科出版单行本。这是最早由长征亲历者撰写、公开记述红军长征历程的出版物。此后文稿传回国内,1937年4月被作为附录收入上海丁丑编译社在北平秘密出版的《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》一书,同一本书里收的还有斯诺、史沫特莱等人的文章。 国内再版的次数更多,先后用过《从东南到西北》《长征两面写》《红军长征随军见闻录》等书名。1937年11月民生出版社刊印时在前言里写了一段话:红军从江西到陕北的二万五千里行军,是一件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事,他们历尽艰险,尝透了种种困难,结果终于建立了新的根据地。 市面上已经有两三种关于两万五千里行军的记录,但“不够逼真,太零碎”,这本书是巴黎出版的一种比较写实的记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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